青岛印象

    青岛，是个令众人神往的地方。在08年初次成行的时候，我绝不会想到，在3年之后，会在2个月里往返四次。当我在青岛呆了一个月之后，返回西安，却让我有了很割裂的感觉。不一样的文化氛围和不一样的风格，让我颇觉齐鲁之风与我久久浸淫其中的秦地大为不同，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大抵如是。

 

   此次行程，开始就很有曲折的味道，本应在晚上十点半起飞的飞机，推迟到凌晨一点才起飞，起飞后的机舱内只听到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乘客大都睡梦沉沉，只有在空乘点亮舱灯进行服务的时候，才会偶有小小的动静，到达青岛已经是3点多了。透过舷窗看到深夜的青岛，机身下只有城市中静止的灯火，上面是如在宣纸上的墨迹一般的月光，淡淡地晕染开来。

 

     凌晨的流亭机场，冷静到有些荒凉，步出候机楼，昏黄的路灯和模糊的月光混为一体，一切都显得慵懒而昏昏欲睡，与同事匆匆走进预订的酒店，看到窗外已是蒙蒙亮的天空，却只有4点不到的时候，不禁和同事打趣说要开始倒时差了，虽然只是从东七区到了东八区。尔后一直以为月底就可以返回西安，却不曾想在这里一直留了32天。

 

     第二天赶到驻地单位，就匆匆投入了工作。说来也是很可笑，虽说驻地单位在青岛，可离青岛市区足足有五十分钟车程，令我实在是不知道这里算不算青岛市区。大概也是近些年，各地城市在长官意志中无序疯狂扩张的结果，使得这个当时德国定位为东方小城的地方要活生生被撑成“国际大都市”，以至于这些离市中心十万八千里的地方都被称为是市区，让笔者咋舌不已。

 

     前几次来青岛，都是走马观花，匆忙的行程和匆忙的心态，总是不能静下心来聆听这个城市的律动。这次却因为合作单位的官僚习气和拖沓作风不得不在此久留，也只得索性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情细细打量这个城市。青岛的海风是很凉的，空气中有时会有点咸咸的味道，颇为特别，但总的来说，更让我觉得新奇的则是老城区的建筑。

 

     德国人的严谨在青岛的建设上展示得淋漓尽致，当年德国把全国最优秀的建筑师规划师都集中到青岛，誓要将此地建为“海外模范城市”，没想到一战战败，建设好的城市连本带利都给了日本人，日本人也没有对青岛进行什么大拆大建，于是就留下了到今天全国城市都没能达到的“雨污分离”排水标准，青岛的地下管网系统甚至可以容许开车进去沿着管线维护。而在有次需要给管网更换配件的时候，发现当时的生产厂家却已大都消失，于是联系德国方面，被告知在需要更换的配件附近一定有暗格用于存放配件，仔细寻找后发现果然有暗格，打开后里面是用油纸包好的配件摆放整齐，历经百年却宛如新制。100多年后中国还没有哪个城市可以达到这个级别，100多年前的青岛就做到了。在这一点上，青岛人的自豪多少还是有些底气的。

 

     有时不得不承认，老城区是一个城市的精髓和底蕴，虽然有时候老城区并不那么光鲜，会有垃圾堆，会有交通不畅，会有阴暗低矮潮湿，甚至是当地党政官员急于改造的眼中钉，但是老城区的风韵则是再如何高新和大手笔的开发区都不会有的。

 

     青岛老城区的路依地势而起，高低错落有致，蜿蜒延伸，在一个路口，都可以顺着地形走势分出去好几条路，窄窄的路边就是人行道，行人漫步其上，街旁是大片的草地，各种欧洲风格的建筑撒在街边，如同西方的小城一般，建筑的立面上都刻着建筑的时间，如果不是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我一定会错以为身在欧洲某小城。而在稍新建的市区，若不是路上行人熟悉的汉音，光看着街边鳞次栉比的韩文招牌，却又让我有了走在汉城街头的错觉……

 

     有关青岛的文字汗牛充栋，这确实是一个占天时地利到令人嫉妒的地方，漫步在奥帆中心，望着高耸入云的灯塔，听着澎湃却内含张力的海浪声，发思古之幽情在心里悄悄蔓延，长长的堤岸上立着一根杆子，上面钉满了木牌，写着到世界很多城市的距离，几个外国游客兴致很高地围着木牌指指点点，偶或爆发出开心的笑声，似乎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城市。我转了一周，也没有发现指向德国亚琛的木牌，站立良久。五个多月了，莱茵河水大概也有可以流到东海之滨的了吧。

 

      浮生偷得半日闲，合作单位通知因停电放假半天，我便和一位同事到青岛市区闲游，斯时正是台风“梅花”登陆前一天，海边风起云涌，惊涛拍岸，白浪翻滚，海风尚劲。站在延伸到海中的防波堤尽头，铅灰色的阴云和灰色的海水界限模糊，分不清海水和天空，一度有天地间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的错觉。转过身来，海滩上黑压压的人才把我拉回到现实。目光所及的远方，激烈到有些汹涌的海浪扑到近岸的礁石上炸裂开来，霸气非常，很有视觉的冲击力。望着海边的落日，红顶绿墙的建筑，蓝天碧海伴着金黄的沙滩，如同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让人不忍移开目光。

 

      海鲜和啤酒，号称是这个城市的两大名片，于是就有了遍布全城的大排档，海鲜的鲜香同啤酒的味道混合，确实是件令人不禁大快朵颐、食指大动的快事，来来往往，游人如织，到处都是喧嚣，有高谈阔论，也有跟着西方游客蹦跳嬉乐的，不知道因为什么可以开心到这个地步，也不知道缘何开心要以这样的方式表达。我一直对于这样狂乱到迷醉的氛围感到难以理解，所谓动感和激情的解释就是空虚的狂欢？所谓的国际化就是跟着洋人傻疯傻乐？这个问题素来有不同回答，也往往有人以一副了然于胸的神色告知本来就是这样云云，索性摇摇头，不再深究。

 

       夜幕降临，来到栈桥旁的海滩，虽说此地不是海水浴场，但还是有很多人在这里下海游泳。天气预报翌日即将到达的“梅花让海水水位高涨了不少，海浪也大了不少，然而还是没有影响到游客的兴致。站在海滩上，海水冲上沙滩淹没双足又慢慢退回，沙地上一条清晰的干湿分界线，周围是被冲上岸边的，不知是海带还是海草的水生植物，耳畔是孩子们兴奋的叫喊，随着高涨的海浪此起彼伏，面对的东海连接着太平洋，不知道这样的海水是不是也承载了很多的忧郁，看着苍茫夜色中似乎无边延伸的海水，思维一片凝滞……

 

       再后来，终日埋首于无休止的工作中，也就再也没有近距离接触过青岛优美的海岸线，只是每日抬头可见在西安只有大雨之后才能一见的澄澈蓝天。临工作项目结束前，和同事再行海边，在海边的鲁迅公园，乘着遒劲的海风，坐在草地上闲聊，不远处有市民在野餐，三三两两行人或行或站，一副惬意而悠闲的画面映入眼帘。

 

       没有太多文化积淀，却意欲大打本土文化牌，还是有些力不从心的，而缺乏了文化底蕴的豪迈，多少还是显现了一些粗鄙。不要提什么没有太厚重的过去便可以轻装上阵之类的呓语，没有自信恰如邯郸学步一般的接轨，大概换来的只有暂时的繁荣，之后应该是良久的迷失，浮躁的代价。

 

       终于是可以返回西安了，和同事在房间收拾行李，闲谈到青岛，眼光里都多了一些内容。透过车窗落在铺位上的阳光调皮地一跳，列车晃动，踏上了归途，彼时，没有流连忘返，却只有归心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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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府·东海短歌行

竹水入镜流，飞花落雨幽。
四季无寒暑，一雨便成秋。
黄宣未沾墨，锦绣冠花侯。
青丝尽成雪，忽见令人忧。
浊浪拍石起，薄云笼沙洲。
梦靥乘风去，思心立潮头。
两洋隔音望，诺许皆不否。
暂别惊鸿去，苍茫一独鸥。

长沙印象

从凤凰通往长沙的大巴奔驰在高速公路上，窗外闪过一个牌子写着“周立波服务区 1km”，昏昏欲睡的我不由得笑出来：长沙人民太幽默了，顿时，我的心情好了起来。当随后看到“长沙界”的路牌的时候，顿觉辛辣的味道铺面而来——湘菜和川菜一样，以辣著称，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长沙，这座被称为“星沙”的城市，对我而言是有些神秘的感觉在的，这是个将毛泽东当作光环罩在整个城市上空的地方。在很多人眼里，这里几乎就是毛的城市，而也就是因为他，而使得T1/T2两个中国铁路快车起始车次分配给了这里。

 

其实不仅是面对长沙，面对湖南时，我都有难以下笔的感觉。不光是从2000年前不同于中原文化的楚文化，也不单单到近代英才辈出，光是这一省的名人就足以让我敬畏，下笔自然是更加小心。秦朝时最著名的谶语：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也是说明了这是一块并不平凡的土地。

 

湖南，曾被誉为“中国的乌克兰”，以至于在近代时，几乎将重要的军事工业悉数放置于此。大抵也是因为有“无湘不成军”的传统，几乎所有湖南名人的传记都会有“秉性刚烈”之类的字句。清代之前，湖南人士并不多见于笔端，然而到了满清末年，竟然将星云集，从带领湘军三千子弟入陕平定“同治回乱”的左宗棠，到后来东南互保，做辅国重臣的张之洞，再到后来的朱镕基、宋楚瑜、马英九，皆为湖南人士。曾很鄙夷许多地方志都大言不惭称自己此处是“人杰地灵”，而面对湖南，这里则无论如何都是称得起这四个字的。

 

当大巴从高速最终进入长沙市区之后，我再次无一例外地迷失了，处处可见的现代化建筑，又让我慨叹城市同质化的严重。不过想来老长沙几乎已经毁于文夕大火，这里所见大都是抗战后的建筑格局，然而就是这样的建筑，也在近年的拆迁浪潮中慢慢消失，无一例外的都是高楼大厦。单独看建筑，你很难分清楚这里是广州，上海，天津或者是任何新兴的城市。

 

长沙，坐拥中南腹地，从各处汇集来的资料，给我的印象是这里应该是一个民风彪悍，处处都有全武行上演的地方。文革时期，这里的武斗级别也是全国首屈一指的激烈，传闻动用了军用装备。以至于初到此地时，我颇有忧虑地想象这里是一个粗砺而又厚重的地方，当真真切切可以体会到这个城市的氛围时，却与我当时的想象大相径庭。城市的氛围是柔美的，抛开湘人高亢如吵架一般的嗓门，这里还算是个幽静的地方，颇有印象中成都的感觉，交通却不如成都那样拥挤和忙乱，不由得让我多了不少悠然的情绪。

 

从凤凰古镇到达长沙已是临近傍晚，和同事匆匆住进酒店，休息片刻，便去离此处不远的火宫殿寻找饭辙。曾闻长沙小吃以火宫殿为正宗，恰逢晚饭时刻，就和同事打算在此大快朵颐。从火宫殿的饭馆出来，旁边就是高高的戏台，夜色中的火宫殿古建颇有一番古朴的味道。从火宫殿正门出来，信步走上了黄兴南路步行街，人群熙熙攘攘，街市鳞次栉比。看着步行街的夜色，车水马龙，仿佛那段惊心动魄的历史从未发生过，在流光溢彩的步行街上，看不到民国时期的狼烟，只有立在尽头的黄兴立像仿佛在记载着那风雨如磐的历史。

 

在长沙只是暂厝，时间安排比较紧张。长沙的名胜甚多：橘子洲头，湘江，岳麓山，岳麓书院……自然是要选择最有代表性的地方，在我极力推荐下，同事和我决定第二天前往千年学府岳麓书院。在我的心里，传承不断的历史是值得学习甚至是值得敬畏的，更何况书院这样的育化贤哲的地方。浮躁的世俗，大抵也只有千年学府这样有着深厚积淀的地方才能净化心灵，驱除照在心头的躁动吧。

 

1275年，蒙元夷狄的铁蹄踏入中原江山，断我大汉血脉于蛮族刃中，蒙族兵临湖南城下，岳麓书院三百多儒生全部战死，无一投降。这应该是怎样的风骨，我不得而知，在我20余年有限的记忆中，中国人已经没有这样的气节了。而似乎也就是从宋朝之后，这样的气节一点点从我们的血液里面消失，最后在“嘉定三屠”和“扬州十日”里散佚殆尽。从西元976年建立书院开始，似乎就有一种品质在一代代延续，书院正门上的那对楹联“惟楚有才，于斯为盛”，似乎就说明了什么。

 

从岳麓书院传承的角度而言，湖南大学是一所令人好生嫉妒的学校，不单单是囊括千年书院于其中，就连没有围墙这一点，在全国也是绝无仅有的。穿行在湖大校园里，有种在国外大学的错觉，学校广场前毛的立像则是说明了湖大的所在。岳麓书院历经宋后历朝翻新修缮，规模已经十分可观。漫步其中，已经有了孔夫子所提倡的游学的感觉：寓学于景。头天晚上一场不大的细雨将长沙的天空清洗得十分纯净，在岳麓山顶远眺长沙市景，颇有“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感觉。

 

步行到爱晚亭，才发现这里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停车坐爱枫林晚”诗句诞生的地方，此亭才更名为爱晚亭，亭前有一水池，浮萍点点，莲叶层层，不禁让我感叹，南方处处以水为景，实在是得天独厚。看着如织的游人，熙熙攘攘，方才觉得书院安静的气场，也是一种风格。既然是书院，祭拜孔夫子的地方自然不会少，高达三层的“崇圣堂”和“御书楼”还是让我惊叹千年学府的气度。

 

 从岳麓书院后门下山，渐渐进入了湖南大学的核心区，喧嚣和忙乱渐渐把岳麓书院的宁静挤了出去，书院那种空灵的静谧不复存在，而在书院正堂中，那种屏息凝神地对知识的敬畏似乎也烟消云散。这一瞬间，我好像明白为什么今世对于知识和思想全无敬畏的原因了。

 

晚上绕过拥堵的地铁施工工地，到了火车站，遒劲的“长沙”两字凸显出此城在中国的分量。于是就在对历史的敬畏和现实的纠缠中，一声汽笛长鸣，将我的思绪从这里慢慢带离……

 

后记：本来这篇《长沙印象》应该紧跟着《湘西印象》迅速发出的，耽搁了很久，又遇到了一些事情，就耽搁到了现在。心情有了些许变化，文字可能也就有所变化。本来是早早写出来以为大观的，隔了许久之后，觉得当初曾允诺要放出此文，不能因为时间过去太久而就此作罢。于是就整理了一下记忆中七零八落的碎片，拼出了对于长沙的印象。

 

 

逢尘日思远有感而做

浮生譬如十月霜，漂萍散聚本无常。­

阳关西渡数万里，目及心处满沧桑。­

车入云霾绝烟起，尘封穹宇隐残阳。­

对镜忽见发带雪，再无伊人半面妆。­

 

 

三月末雨行城东罔极寺

浮生连日竟得闲，罔极寺内阅轻烟。

晚钟暮磬耳畔过，淡愁哀怆接雾天。

熏风携寒扑人面，枝头初芽垂雨间。

谨步慢移大雄殿，神主入目泪已先。

 

 

二月初九夜狂风大作

默待清风散阴霾，不见春色木莲开。

坐闻梧桐花间雨，悄叹世事常入怀。

冰封飘纷同不在，岸柳飞雪朱颜改。

沧桑过尽忆往事，不及梦中芳踪来。

 

 

用我一辈子去忘记，那如兰亭集序般的美丽

突然忘了挥别的手，含着笑的两行泪，像一个绝望的孩子，独自站在悬崖边。
曾经一双无怨的眼，风雨后依然没变，匆匆一生遗忘多少容颜，唯一没忘你的脸。
漂泊青春的梦啊，清醒在沉睡中。
我用一转身离开的你，用我一辈子去忘记……

 在德意志的雪，化了，便决定了这是一个悲伤到窒息的春天，难以名状。听着耳机中传来的《用我一辈子去忘记》，不禁潸然泪下，眼泪滴在敲打着键盘的手上，很凉。忧郁的歌声仿佛一个人在低语，无奈而凄凉。这本是一个寒冷的冬天，虽然已过立春，然而从亚琛传来的噩耗，让回春的暖流戛然而止，令这个刺骨的寒冬更加萧瑟。

 一个并不明显的开始，但是却很温暖，然而结尾却是那么决绝和迅速，迅速到让人来不及反应。写下这样一段文字的时候，内心是翻江倒海一般。我本不善于写这样的文字，但是又不能落入俗套。也许有些看到的人，会觉得云里雾里，但写的话只能如此，someone knows it。

 有人曾问我，什么样的女子是最美丽的，对于这样的问题，我素来顾左右而言他，因为主观太强，难有统一。另外也是容易引起争论，我向来不喜欢对这种没有结论的问题争论些什么，本来就是各执一词的说法，没有必要去统一口径。但我想，我可以在这里说出我自己的看法，为了明正视听，也为了一个人。

 《兰亭集序》，为中国三大行书书法帖之一，其笔法、结构、文法堪称完美，历代书法家都推《兰亭序》是“天下第一行书”，后传唐太宗将其陪葬，但后又风传《兰亭序》的真迹藏于武则天墓中。右军书法，金盏银钩，借事抒怀，文心恬然，飘逸非常，是历代书法名家中的上上佳品。古往今来，有多少人临摹《兰亭序》，却始终对于不知下落的《兰亭序》念念不忘。

 我觉得，美丽的女子，且不论那些具体的条框，只说整体印象，就应如《兰亭序》一般，世间珍品，却又无法复制，可遇不可求，她便是这样的女子。才华横溢、饱读诗书、清新典雅、大气雍容、坦荡沉稳……这些词藻不足以形容她的美丽，才思敏捷，睿智沉静，让她清雅脱俗，不施粉黛，却光彩照人。更难得的是，她有广博的胸怀，坚强的意志，知人论世，这些在现在年轻人身上很少看到的优秀品质在她身上一应俱全；现在的人不知敬天畏地，只知道无知者无畏，没有审时度势的悟性，只有投机钻营的狡猾。而这些，对她来说，集优点之大成，难能可贵。这些描述并非溢美，而是确实的感受。她不会把无知当可爱，也不会让自己显得多么不合时宜。因为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按理说，这样聪明和独立的成长，人生应该很辽阔迤逦才是，只可惜，天妒红颜，壮丽的人生画卷刚刚展开，就因为意外而匆匆结尾。当时去德国的兴奋和期待还历历在目，初到异邦的新奇和陌生还记忆犹新，然而一个雪天，湿滑的道路，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让这一切都突然定格。于是，所有的期待和约定便成了再也不会兑现的rain check。医院一天的抢救，她终究没能度过危险期，弥留之际，说了很多话，但是医生护士都不懂中文，于是那些最后的话就成了无人获知的绝响，没人知道她在最后的时刻对这个世界有多眷恋。言至此处，眼泪无数。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错过，然而错过这样的一个命题，很多时候，也会和过错产生联系。到底是错过还是过错，也许兼而有之。人生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生离死别，然而当这两者凑在一起的时候，会令人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毕竟这样的痛不是谁都经历过，也不是谁都能承受的。很不幸，它们有凑到一起的时候。于是生离死别的错过，便是为难以名状之大悲。所谓：大象希形，大音希声，大爱无边，大悲莫名。

 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道别，等待第二天上线后的相遇，谁知等到的竟然是这样的噩耗。匆匆退出手机浏览，跑到机房上线去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直都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直到最后，当确定这都是真的的时候，除了震惊，再无其他感觉，仿佛整个人都木掉了，五雷轰顶，大抵如是，眼泪便随着满心的悲伤倾泻而出。

从来没有想过，瞬间的失去是什么样。前一日还在聊天，一转眼便已经阴阳相隔。这样的斩钉截铁，这样的无可挽回。也许再也不会有这样聪慧的思想火花，也不会有这样独一无二的她，那样写到这里，心情再度郁结了起来。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花朵，只可惜，这朵花凋零了。

 行笔至此，音箱里面传来的是《兰亭序》的歌声，与心声相合，音调不高却有种难以名状的痛：

无关风月，我题序等你回。悬笔一绝，那岸边浪千叠。
情字何解，怎落笔都不对。而我独缺，你一生的了解……

谨以此文献给那片在德意志飘落的雪。

1989.07.17—2011.02.09，一个短暂却美丽隽永的生命，一朵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花。雪儿，一路走好。

 时光非远，而我终究却未能来及……

后记：这本来应该很早发出来的文字，但是最近一直文思不佳，其间数次黯然神伤，也不知道该如何下笔，于是匆匆延到今日才落笔发出。不管怎样，这是一定要写的，于是，心乱如麻酿出了这样纠结晦涩的文字，犹如此时心情，苦涩而悲伤。但愿她一路走好。

 

再见，2010，再也不见

     终究还是不能以空白来填充这个回顾，虽然每年都要有这样一次的行文。于是就要绞尽脑汁，让心里平和下来，才可以使文字汩汩而出。往年总是在公历新年一过，回顾的文章就要出炉了，今年大抵有些不一样，于是题目也没有用什么回顾盘点之类的老生常谈，还是文艺一把吧。

         有人告诉我说，再也不见这样的措辞让人有些悲伤。其实细想一下，西元2010确实是不会重来了，那么再也不见也确实恰如其分。写到这样的地方，确实又有难以下笔的感觉。因为整理这一年，仿佛和以前一样，如白驹过隙。写下这样的标题，也是和过去做一个告别：往事不会重现，昔日不会重来。

        戴旭在他的文章中曾称这个时代是一个“太平乱世”，我觉得很贴切，其实不光是时局，生活也是这样。这一年，纠结终于成为过去，告别了生活中一个混乱懵然的时代，也可以对这过去说一声，再也不见。毫无留恋，凌乱之后的灾后重建也令狼藉成为了过去，一切如旧。在这一年里，生活波澜不惊，按部就班，仿佛严谨的德国军队。每个人对生活都有自己的看法，我想见仁见智可能是最好的结果。

         这一年，纷乱繁杂的时局如同面条一样纠缠不清，表面的波澜壮阔之下是暗流涌动。社会风气一如既往地继续靡乱，于是我很冷静地看着一件件突破道德底线的事情层出不穷，国人见怪不怪，看着媒体论坛上一片歌颂盛世的迷雾，国人沉浸在后奥运后世博的迷雾中狂喜，犹如1933年席卷世界的经济危机中，德国一家报纸登出的漫画：火车里的人灯红酒绿，觥筹交错，然而没有人关心此时火车正驶向万丈深渊。这样的迷乱氛围不禁让我有了1945年的感觉：表面的浮华奢靡下是危机四伏。只可惜，大多数人还觉得我们正在复兴，于是一片狂欢。书曾有云，世上终究是庸人居多的，也只好不由自主地随波逐流。我想鲁迅先生笔下的那个时代，也许一直未曾远去。清醒的人看着，满心痛苦。

        空洞的狂欢只能暂时麻痹心中的空虚，因此，选择清醒面对世间的人，必然会感受到痛苦。醉生梦死虽然是一种让人舒服的方式，然而浑浑噩噩地活着终究不是正常的生活状态。浮躁、功利早已成为这个时代的标签，也许责任、公平、正义、荣誉在我们身边的时候，没有人注意过，但当这些概念从我们的生活中远去的时候，再想把它们拉回我们身边的时候，已经是困难重重了。

        过去的一年，仍然要感谢那些关心和爱护我的朋友们，在我伤心失意的时候给了我很多支持和勇气；在我开心的时候，和我一起分享。谢谢亲爱的亲友们，有你们在，我才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和价值。有你们在，感觉真的很好。我想大概只有在一个世界里，彼此互相理解的人，才会这样心有灵犀地交流吧。

        2010这一年，已经在中国大地上走过了23个省区的我，面对着如此多的风景和风情，渐渐地对“大中华”有了初步的视野。俗语讲，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细细算来，从工作至今，在中国大地经过的路程竟然已经突破了6万公里，可是对于读书，却并没有破万卷的感觉，也许是自己资质愚钝吧，期望下一年会有新知和收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一年一年的时间过得越来越快，每个新年的距离似乎越来越短，在每一年的末尾，回想这一年的生活，竟然也是越来越清晰。也许，这个过程就叫做成长。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面对这生活内容空洞又混乱的2010，我竟有了行文艰涩的感觉。但这样一年终归已经过去，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说与不说也只是自己内心的感觉。回望2010，我竟然挑不出合适的字眼来形容这一年的感受。解脱、挣扎、进步……也许都不对。

        待到子夜时分，脑海中还是有些茫然。大抵是每一次到年底告别这一年的时候，都会有些流连吧。

        再见，2010，再也不见……

 

 

湘西印象

       湘西，是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地方，地形和文化的复杂多变，让这里成为中国历史上始终无法看清真实面目的地方，历史上中央政府很少能够对此地直接委派官员实施有效统治，而大都是采取羁縻制度，然而正是这样的方式，才让外界看湘西就有了雾里看花的感觉。此行湘西，去了三个地方，所以也就不能单单说某一个城市，于是也就有了湘西印象的构思。也许是因为地理条件的复杂，导致了环境的闭塞，而这又导致了这里人迹罕至，也就保护了环境。在今日中国，环境清秀之处却皆为人迹罕至，不能不说是一种很奇怪的逻辑。

 

       因为不了解，所以顿生神秘，仿佛是朝鲜一般。在此之前，湘西在脑海中的印象大部分来自于《湘西剿匪记》、《血色湘西》等电影以及很多灵异小说，然而后世流传的诸多以湘西为题材的文字又给这里增添了些凶险神秘的味道。于是，凶险异常的蛊术，来去无影的土匪，神秘美丽的苗家女，歌声甜美的歌唱家……就这样带着一丝紧张和向往，脑海中是交叠的印象，我踏上了前往湘西的路程。当我对同事笑谈“此去湘西，运气好，就碰上赶尸；运气不好，就遇到土匪”时，航班已然昂首冲入夜空，直奔东南而去。舷窗外漆黑一片，偶有机翼上航标灯在闪烁，仿佛脑海中对于湘西的印象。

 

       一小时后降落在张家界，当我步出舷梯时，已近子夜，张家界苍翠俊秀的景色统统淹没在浓重的夜色中，坐上接我们的车直达宾馆后入睡，一夜无梦。早上起来，清秀山水都隐于晨雾，影影绰绰，别有一番风景。张家界只是暂厝中转，所以下午又奔赴火车站，前往怀化，列车所行皆为山清水秀之处，也难怪湘西在人眼中有非同一般的吸引力了。

 

       怀化地处湘西南，更加是偏安一方，然而市容却有了点地区中心城市的感觉，南方城市都是精致而明秀的，这里的湿润空气和略显红色的土壤都是北方城市所都没有的。来之前曾读到报告说这里农业人口贫困问题严重，然而在工作之余，所看到的情况要比报告中触目惊心的多，富有湘味的旧民居，潦倒破败地矗立在开发区新修道路的那边，路的这边是富丽堂皇的楼堂馆所与尘土飞扬的商品房工地，这边已是与时俱进，而路那边仿佛仍然停留在1920年代。在这里忙完三天，还没来及熟悉这个号称“五溪之地”的山城，就匆匆踏上了前往凤凰的路程。

 

       长途汽车沿着山路逶迤而行，三个小时的山路左右跳转，终于，凤凰古镇就在我还睡眼惺忪的时候来到了我的面前。下车之后，和同事住进了旅馆，推开阳台门，露天阳台下便是静静流淌的沱江，平静得似乎是一块玻璃一样，下午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意融融，不知何处的飘飘袅袅的山歌声就顺着和风而来。放眼望去，满目青翠，云笼雾罩，水波徐徐，舟楫往来。凤凰的声名鹊起是因为沈从文先生，于是凤凰便处处都在打沈从文牌，力图把凤凰打造成一个文化名城，只可惜这样的重担压在沈从文一个人身上未免有点过于沉重。到处都是沈从文和文化这样的字眼，而除了沈从文先生，我感觉也看不出来哪里有文化的感觉，满都是无孔不入的商业味道。

 

       下午同事在房间内休息，我遂决定用自己的眼睛来感受凤凰的韵味，便轻轻关上房门，带着相机出来，随着蜿蜒的小路信步而行，印象中只有文字的凤凰，也就慢慢被看到的风景充盈起来，从平面转为立体。沿着宾馆房间阳台下沱江边的小路前行，有“满目青翠花间语，杨柳轻扶水上风”之感，揽客的船工前来询问是否坐船，谈好了价格，我便一个人上了船，迎着下午慵懒的阳光行在沱江之上。船行在的江水这一段水草极多，感觉船好像在水草上滑行一般，水草以一种柔美的姿势伏在水中，两岸景色渐渐后移，类似鲁迅笔下乌篷船一样的竹顶船来来往往，偶有来船的船工冲我打趣说小哥好兴致，一个人乘船游沱江，何不找一伴同行？我笑而不语。船到码头，谢绝了船夫和各色人等的推销，沿着江侧的小路往回走。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小镇的特色，凤凰有一种桥，好似桥墩一样密密立在水上。行人过江都要跳行其上，颇有童趣。我在过桥的时候就在想，要是一步没蹦好……那就太悲催了。过江之后，与同事汇合，便寻饭辙而去。

 

       富有人文气息的小城素来都以小街和四通八达的步道而闻名，在这样的小城里，我总喜欢徜徉在这样的小街或者胡同里，走入窄窄的街道，热闹而不喧嚣的声音裹着浓厚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邻里甚至可以隔着街道聊天，而当街巷空空的时候，这里又仿佛时间停滞了一般，时空在这里粘滞如饴，每迈出一步，好像都会打扰到这里的宁静，让人舍不得让脚步声叨扰了静谧的氛围。只好放轻脚步，缄默不语，用眼睛和手中的镜头来记录这样的风景。

 

       临近商业区，空气中渐渐传来一种辛辣的清甜味道，我对同事说，这应该是姜糖的气息——本地特产。这里是苗族和土家族聚居区，土家族在建政后的民族大识别前大都自认是汉人，暂且不论。苗族则是一个悠久古老的民族，其祖先蚩尤便是与我汉族始祖轩辕黄帝战于涿鹿，同羌族一样，都是与汉族征战了数千年的民族。久居在这蛮夷之地，与外界不通，就多了很多神秘的色彩，神秘到有些灵异的傩戏，便是此地特产。也许是《仙剑奇侠传》给我的印象太过深刻，总是在身着苗家服饰的人群中搜寻阿奴和拜月教主，只可惜也许他们不来凤凰，或者还在更深的苗寨里不为人知。

 

       按照历史地理学划分，这里应该是古代夜郎国的东北部同汉朝西南部边境的交汇地带，所以民族杂居十分普遍。文化也是多种多样，大抵也是只有这样的风景和文化，才能孕育出沈从文、黄永玉这样的大家吧。坐在临江的小饭馆，里面的柱子上贴满了各地游客的心情文字，很是有趣，店家介绍，这样的贴纸在凤凰每家店铺都可以见到，上面的文字随心所欲，颇为有趣，当然也不乏寻求艳遇刺激之类，不一而足。令我不由得想起了厦门鼓浪屿上的“张三疯奶茶店”里的情景，当然，饭馆里纸贴的文字质量还是不及奶茶店的。

 

       白天游人如织的凤凰，让人不免得生出些浮躁和杂乱的感觉，到了夜晚，就是彻底的疯狂和迷醉了。白天在江对岸看到的大小酒吧，到了晚上便统统活了过来，那些淡雅而有些忧郁曲风的酒吧到还与凤凰相得益彰，至于那些狂野到歇斯底里的，就只能说是纯粹欲望的产物了。经过每个酒吧门口，招揽生意的店员便十分卖力地揽客，然而仍然是那几家爆满，其余空空。走在酒吧街一侧的河岸上，看着对岸灯笼盏盏的古墙和城楼，竟有种光怪陆离之感。据同事讲，丽江也早已是这副德行了，说完摇头不已。

 

        不过想来这都是在原址上重建的，也就不能算是古迹了。于是顿生疑惑，那古城还剩下什么是古的呢？虹桥、沙湾万名塔，甚至连走在其上的青石板街道，都已经是翻新之后的了。这也只能说商业渗透到生活各个方面之后，连这一方小小古城也不能幸免。过度的商业化，不免令人生厌。翻新古城之风甚烈，也难怪黄永玉先生回乡省亲时感叹，风景逝去不再，并做画集《逝去的风景》，用以纪念沈从文笔下那个如梦似幻的凤凰。

 

      看着凤凰古城中心的前总理手书题字，我和同事绕过碑坊，向旅馆走去。在路上，我不禁感叹商业化的威力，在中国竟可以让原本淳朴的小城变成荷尔蒙纷飞之地，本是修身养性、体味自然的地方，却成了借放松为名肆意的地方。不由得苦笑：中国的凤凰俨然已经把自己向着中国的“菲尼克斯城”打造了。夜深了，古城依然亢奋，闭好门窗，依然可以听到强劲的Disco舞曲节奏在敲打……

 

      不知过了多久，阵阵雷声传来。早上起来，走到阳台上才发现，外面早已是细雨蒙蒙。江岸两侧洗衣捶打的民妇全无踪迹，只有江上来往的游船依旧，船上游人嘻笑之声不绝。放眼望去，昨天已是熟识的风景，在雨中竟然有了别样的风情，不禁赞叹，这地方也确实应该出文学大师、美术大师，天天被这样的风景熏陶，想没有艺术灵感都难啊。

 

      湘西，交通不便，历史悠久，确实自成一系，也就让外人难以窥得全貌，犹如这藏在群山中的凤凰古城。如果想感知它的精髓，便要亲自沉浸地体会，如那种浮光掠影的轻薄态度，就算是在凤凰呆上很久也是无济于事。收拾好行李，和同事登上了离去的大巴，又是一阵山路跳转，凤凰古镇渐渐消失，湮没在身后的层峦叠嶂中，仿佛是一个谜一样，也许这像是神话传说中凤凰一样的感觉，就是湘西这片土地留给我的印象。

 

广州再印象

     当年镖叔和肥姐曾经有过一个系列的贺岁片，叫《富贵逼人》，有好友告诉我，这个系列有三部，分别叫《富贵逼人》、《富贵再逼人》和《富贵再三逼人》。本来正在发愁这个文章的题目，想到这里，豁然开朗。于是就有了这样的“广州再印象”。

     在我脑海中，南方的都市素来都是一种模糊的印象——湿润而柔软，而对身为一线城市的北上广，模糊而大气便是整体的具象。上次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对于这个城市并没有深切的感觉，于是此行也多了一点弥补遗憾的使命，笔者也就沉下心来体会这个城市的印象。

     一般说来，一回生二回熟是顺其自然的事情，此行广州比上次多了些从容，熟悉自然是顺理成章了。与上回来广州相隔已经有了一年的时间，而此行由于就在广州，于是对于这个城市可以有些浸淫其中的感觉。相比上次而言，黄飞鸿、十三姨的印象淡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对于岭南文化代表的整体感觉。亚热带的广州，九月里没有盛夏的溽热，但是湿润的空气仍然会让人感到一丝热度，好在海风尚劲，便有了一些清新。初到广州，和天气一样热烈的还有即将到来的亚运会的气氛。

     在脑海中展开的历史地图中，岭南之地素来荒蛮，但是唯有广州一城光彩夺目。每当豪强逐鹿中原，血流漂橹的时候，广州似乎如隐士一般，大隐隐于朝，安然地躲过一场场腥风血雨，每每在尘埃落定之后，继续它的华彩。似乎在中国近代的每一次变革中，广州都是挺立潮头，当仁不让的。因此我一直觉得作为中国近代史上值得大书一笔的城市，一定是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广州开埠极早，设立的权力机构也是很早：秦朝时便有了番禹城所在，在宋朝有了市舶司，及至满清，又设立了理藩院。岁值晚清，西方对东方的冲击则发端于此，待至建政后，这里又成为窥视外部世界的窗口，随着开放的步伐，这里又是承受外部冲击的桥头堡。从市舶司到开放口岸城市，一条在历史长河中若隐若现的线索缠绕在广州的身上。越国宰相公师瑜在前473年携被楚灭国的百姓南迁至此时，大概不会设想到，这个百越之地的南武城，后在前887年改名为楚庭的城市，竟然在两千年之后成为中国一个举足轻重的地方。

       在大多数国人的心里，广州应该是一线城市中市井气息最浓的了，没有北京那样的盛气凌人，也没有上海的冷漠繁华，而似乎这个城市对于这样的印象并不在意。此次来穗，颇为周折，先是头天晚上因为学生游行导致误了火车而改签第二天早上的车，后来在路上又因为调度问题而晚点。等和同事步出广州站的时候，已是中午，倏地就将我的记忆从上次离开广州的地方重新连接了起来。站前广场上满是行色匆匆的旅客，倒是与广东速度相称。也许是开化较早，广州的交通秩序要明显比二三线城市好很多，没有乱穿马路的行人，也没有来回窜行的机动车，一切繁忙而有序，一切亦如从前，彷佛不曾有过任何改变。

       晚上信步在羊城街头，很快就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大都市的建筑在常人眼里一般都是那种格式化的鳞次栉比摩天大楼。广州城市的建筑却有着不同的特点，构筑了特有的风格。老城区的建筑大都保留民国时期的建筑风貌，楼层不高，有着欧式的风格。所有商铺店堂前清一色都带有宽大的走廊，好像是岭南一带城市中特有的建筑风格，让人觉得别有情趣。忙完工作，决定在离开广州之前弥补一下上次未能成行的遗憾。

       于是在第二天，我们一大早出发，向着黄埔军校旧址行进，黄埔军校位于广州市最南端的黄埔岛上。坐上地铁，尔后换乘轮渡，这样的路程安排倒是令我从未体验过。毕竟在少水的北方，除了黄河之外，哪里还用得到轮渡呢？不过看着旁边船上人车混渡，感觉还是颇为新奇的。广州的地铁极为发达，人流如织，也体现出一个城市高明的组织协调能力。站在轮渡船头，看着苍茫的珠江江面，临着飒飒江风，颇有独立寒秋的感觉，只是虽然时值深秋，亚热带的广州却仍然濡热。船靠江岸，走上黄埔军校码头，浓厚的民国风情扑面而来，脑海里浮出是熟悉而雄壮的旋律：怒潮澎湃，党旗飞舞，这是革命的黄埔，主义须贯彻，纪律莫放松……

        登岛之后，沿路内行，身处其境，仿佛又重回那个激情飞扬、热血澎湃的年代，那是一个在中国历史上都曾不多见的理想主义时期，而黄埔军校恰恰就是这样理想主义的结晶，也许正是这样的一种纯粹的理想主义氛围，才会吸引那么多热血青年加入其中。理想和信仰，作为标签在那一个时期和那一代人身上熠熠生辉，而纯粹的理想和信仰似乎离我们这一代人已经很远了。

      大抵是黄埔军校旧址位置重要，目前岛上还有军事单位驻防，所以军事味道还是很浓的，也让黄埔军校多了一些英武之气。走入军校旧址，虽然是重建，但是徜徉其中，仍然很有沧桑的历史感。从门楣上写着“陆军军官学校”的门下经过，也就走入了那个“养天地正气，法古今完人”的岁月，好像一抬头，就能看到国父看着来往的热血青年；就能看到政治部主任在办公；就看到校长迎面走来。走进展厅，看着展板上那一个个在中国近代历史上如雷贯耳的名字，那一刻，感觉整个中国的历史都浓缩在此，顿有“坐地日行八万里，横目旁观五千年”的豪迈。

      陈鲁豫曾在一期《鲁豫有约》中问蒋友柏，当自己的家史和国家的历史重合的时候，你会有什么样的感觉，他说会分开来看，但是想到这里会有很不一样的感觉。其实在那一刻，当这个国家离你最近的历史，仿佛在面前清晰可辨的时候，相信无论是谁都不会无动于衷的。同样，当一段历史展现在面前的时候，每个人也都会感觉很激动的，如同一卷绝世画卷在面前缓缓展开的心境。突然想到了在渡船上横渡宽阔的珠江时，那波澜壮阔的江水不就是黄埔军校成立时的局势写照？在岛上转了一圈，也许是和大陆隔断的缘故，仍然觉得岛上仿佛还是停留在民国时代，码头正对的总理纪念碑，四面分别刻着总理训词、遗训以及校训。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里，这样的纯粹理想弥足珍贵，也许正因为是这样的纯粹，所以才会有曲高和寡的感觉。然而他的很多思想如果得以实现的话，也许今天的中国就是完全另外一副模样了。可惜历史不能假设，时光也不可重来。

      乘船离开了黄埔岛,返程便和同事踏上了去往中山纪念堂的路，上次来穗，虽然住在中山纪念堂旁边的宾馆，却并无时间去参观，这次无论如何都是要补上，不止是因为这里还是国父的纪念地。在纪念堂园区正门内正对着的广场上，还有和黄埔军校旧址里一模一样的国父青铜立像。这样连续的游程，会让人觉得旅程并无割断，一如其创造的历史。整个纪念堂园区坐落于闹市，但却格外幽静。入纪念堂内部敬赏一遍，了解到了中山纪念堂的建造历史，看来对于伟人的纪念，无论国共哪一方，都是非常隆重和追求极致的。绕过纪念堂，就来到了越秀公园的南门，拾阶而上，山顶便是国父辛亥革命纪念碑，在顺路而上时，顺便就和同事复习了一下民国历史，发现那些熟悉的事情仿佛自己亲历一般，看来古代文人动辄就发思古之幽情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晚上顺路与同事体味了一下珠江夜航，确实名不虚传，对于久居北方，不谙水行的我还是颇为新奇的。晚上的珠江两岸灯红酒绿，船行其中，凉风习习，自是别有一番风味在，下船之后，顺路去了著名的北京路和上下九步行街，期间和同事交流，得出的结论就是：每个城市都有一条骡马市。看来在商业大潮冲击之下，每个城市的特点都在慢慢同质化，真不知道是该悲哀还是该庆幸。在步行街流连，顺便也品尝了一下当地的小吃，因为对于岭南一带小吃研究严重不足，也就没有特别的关注所在。只觉当地小吃以甜和鲜为主。倒是印象中“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倒是印象深刻，只是去的时候，已是过了荔枝上市的季节，日啖荔枝三百颗只能是梦中所见了。

       因为要赶在“鲇鱼”台风袭来之前离开羊城，和同事便早早买了返程的车票，便没有更多的时间来体会这个城市的风韵和氛围，但匆匆数日之行，却已经让我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当列车轻轻一晃离开月台时，脑海中却浮现出国父中山先生那平和而坚毅的目光，不由得想起罗大佑在他专辑文案中的一句话：在南中国的海岸上，矗立着一座无比庄严的巨像，无论我们走了多远，却都走不出他博大的胸膛……

P.S.这篇印象动笔时令我非常踌躇，一方面光怪陆离的印象交织在一起，令我很难下笔；另一方面，历史和现实的交汇却往往是击发灵感的神来之笔，却要求极佳的文字组织能力。这样带着对国父敬仰之心的行程，自是让笔者的叙述颇费周章，使得这一篇再印象像极了以前写过的杂谈，也许，面对这样一个在历史和现实中都举足轻重的隐士之城而言，这样杂糅的文字才是它本来的面目吧。